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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国复兴有我.网上展示】 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手艺人

发布时间:2025-05-13 16:09   访问量:


在重庆荣昌区观胜镇,一个青山环抱、绿竹丛丛的小村庄里,71岁的陈大爷仍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他不是去赶集,也不是去遛弯,而是习惯性地绕到屋后的木匠棚里,摸一摸那些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工具——斧头、刨子、凿子、角尺、缝纫机。它们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像老朋友一样,静静地等着他。

陈大爷是我叔父,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却又不只是农民。他是木匠、石工、缝纫师,还是我们大家族里红白喜事的“主厨”。他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泥土与木石之间,书写着属于乡村匠人的诗。

一、时光深处,匠人一生的诗

叔父出生在1954年,那个年代,农村的生活艰苦而朴素。他从小就没读过几年书,早早地就跟着父亲下地干活。可他不甘心只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十几岁时,他偷偷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手艺,白天干农活,晚上在油灯下练刨木头。没有师傅教,他就自己琢磨,木头刨坏了,就重新来。手上磨出了血泡,他也不吭声。

后来,他又学了石工。村里修桥铺路、建房子,他都去帮忙。别人挑石头挑一块,他挑三块;别人打地基打一尺,他打两尺。他说:“做手艺,不能糊弄,糊弄别人就是糊弄自己。”

他做木工,从不省料。别人做一张桌子用三块板,他非要用五块,说“结实才用得久”。他打石磨,磨盘边缘要打磨得光滑如玉,说“不能让豆子吃亏”。他砌墙,砖头一块块对齐,缝隙均匀得像尺子量过。村里人笑他“较真”,他却说:“做事不认真,活着有啥意思?”

二、一把斧头,凿出家的温馨

“那时候穷,买不起工具,我就用废铁自己打。”叔父回忆时,眼里总闪着光。他说,第一次独立完成一张八仙桌时,高兴得一夜没睡,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像看自己的孩子。

叔父的手巧,乡邻们都喜欢找他做桌椅家具。他做的家具,木纹清晰、榫卯严实,不仅耐用,还美观。他还经常到镇上那些家具店观摩里面最近样式,然后自己回来琢磨出跟上新时代的技术和样式。

按照农村的习俗,前两年,他还把他们那一代六兄妹的寿棺一一定做好了,从到山上选树、制作板材到成棺,差不多花了2年时间终于完工。他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但拿起刨子时,依旧稳如当年。

如今,叔父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但他还是每天去木匠棚里坐坐。偶尔帮亲戚修个板凳,给孙子做个小木马。

我问他:“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啥?”

他笑着说:“我不折腾,我就摸摸它们,心里踏实。”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匠人,不是做出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作品,而是把一生的认真、执着、热爱,都融进了每一件小事里。

三、一柄铁铲,炒出人间烟火

除了木工、石工的好手艺,叔父的厨艺更是一绝。年轻时主要做一些家常小炒,后来50多岁时他还去镇上学校厨房帮工几年,学到一手厨艺好活,做出来的菜不仅色香味俱全,还充满了家的温暖。我们家族里谁家结婚、生子、办寿宴,都会请他去掌勺,做一席“农家宴”。

他做菜不讲菜谱,全凭经验和手感。哪道菜该先下锅,哪味料该多放一点,他心里有数。就像他做木工一样,不用图纸,也能做出一张结实的椅子。他说:“手艺不是学来的,是靠悟出来的。”

“我做菜不讲排场,讲实在。”叔父说。他做的红烧鱼、烧白、回锅肉,是家族里公认的一绝。我最难忘的是小时候家里吃团年饭,叔父一边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一边还不忘给我们这些小孩塞一块刚出锅的鲜香酥肉。他说:“吃好了,年才算过得像样。”

如今,当年的小孩都长大了,奔赴在祖国的四面八方,但是,每当春节,我们都要从全国各地回到老家乡下,最喜欢的还是去叔父家吃一顿叔父亲手做的家宴,只有吃了叔父做的饭才感觉真正回了一次老家。

四、一台机子,缝出时光的温度

在叔父的木匠棚角落里,一直摆放着一台“飞人牌”缝纫机,黑色的机身上漆皮斑驳,踏板上的铁皮已被岁月磨得发亮。据说这台缝纫机是20世纪70年代爷爷去荣昌县城排了整整一天队才买到的,花了80块钱,那时一个壮劳力干一年农活也攒不下这个数。但叔父说值,因为他想让家里人穿上“体面衣服”。

70年代,买布要凭票,裁缝更是稀罕职业。叔父原本只是给自家缝缝补补,后来看着家族里孩子们穿着破旧宽大的衣服,心里不落忍。他索性把木匠活搁在一边,专心钻研起裁缝手艺。没有老师教,他晚上就着煤油灯,把衣服铺在报纸上一笔笔描图样,再剪成纸样。最初做出来的衣服,袖子一只长一只短,被奶奶笑称为“蝙蝠衫”,但他不气馁,拆了又缝,缝了又拆,直到纸样在脑海里变成精准的“尺寸表”。

很快,头脑灵活的叔父就把量体、画线、裁剪、锁边、钉扣,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一丝不苟。后来,我们就穿着叔父做的花格子外套度过了穿新衣服过年的童年时代,穿着“的确良”衬衣、藏青“喇叭裤”读完了小学。

岁月如梭,那台老缝纫机像一位退隐的老兵,皮带已经老化,机针也锈迹斑斑,但踏板轻轻一踩,仍旧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仿佛把时光又缝回到那些煤油灯下的深夜——布屑飞扬,线香缭绕,一个中年男人弓着背,把对亲人的全部温柔,一针一线地缝进布匹,也缝进了我们的童年。

缝纫机对于一个老匠人的意义不只是那个年代实用的工具,更是承载时代记忆与情感的文化符号。父亲知道叔父的心思,便到处打听哪里有老式缝纫机卖,终于,今年在重庆主城一处专门收藏传统工具的店里找到了一台八成新的老式缝纫机,花200元买下了这台机子,又花200元找托运公司运回来。现在,这台缝纫机又静静地躺在叔父木匠棚的一角。

五、尾声:岁月不语,匠心不朽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像叔父这样的乡村匠人,似乎越来越稀少了。年轻人不愿学,觉得苦;社会不重视,觉得土。但正是这些“土”的人,用他们的双手,托起了乡村的烟火气,守住了传统的根。

叔父没读多少书,不会讲大道理。但他用一把斧头、一把菜刀、一台缝纫机,教会了我什么叫“敬业”,什么叫“坚守”,什么叫“把平凡活成不凡”。他用自己的方式,把“匠人精神”活成了日常。

每当我回到观胜镇,看到叔父坐在木匠棚里,阳光洒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我就觉得,那是一种安静而坚定的力量。

他不曾离开这片土地,却用一生,把这片土地打磨成了诗。


后记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脑海里不断浮现叔父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他或许不会被写进历史,但在我心中,他就是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匠人。

愿我们都能像他一样,在平凡中守住初心,在岁月中活出光芒,让千年匠心在新时代依然闪耀。(作者:陈   科